二【辨根】

二【辨根】守住台灣文化，為何還要守中華文化的詮釋權？

文／守燈者

很多台灣人對「中華文化」這四個字有真實的反感。這個反感不需要被糾正，因為它來自真實的歷史記憶——那四個字曾經和黨國體制綁在一起，被用來正當化威權統治、壓制本土語言、塑造單一認同。

但在繼續之前，有一個問題值得我們仔細想一想：

我們反感的，究竟是文化本身，還是利用文化、扭曲文化的體制？

一個人對父母的管教方式感到憤怒，不代表他否定了親子之間的血脈。中華文化被威權體制綁架、被拿來服務統治——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。但這不是儒家的錯，是體制的錯。歷史上多少個「儒家社會」，骨子裡其實是用制度和刑罰管理人民，只是借用儒家的語言為統治塗上一層仁義的光澤——儒家的外衣、法家的骨架。

台灣文化是什麼？是廟會的人情味、是辦桌的熱鬧、是鄰里之間的守望相助、是颱風過後第一時間湧現的志工人潮、是小吃攤老闆對陌生客人的那份溫厚。

這些東西從哪裡來？它們不是從真空裡長出來的。它們是幾千年儒釋道文明在台灣這片土地上，經過閩客移民的韌性、日本現代化的洗禮、七十年民主實踐的淬鍊，長出來的樣子。

換句話說，台灣文化本來就是中華文化在自由土壤裡自然演化的結果。切斷這個根，不是在守護台灣文化，而是在否認台灣文化本來就有的那份深度與厚度。

中華文化，是幾千年的文明根源——儒釋道、詩書禮樂、繁體字、二十四節氣。這是兩岸共同的祖先遺產，不屬於任何政權。

台灣文化，是中華文化在自由民主土壤裡自然演化的結果。它吸收了南島民族的勇氣、閩客的堅忍、外省族群的底蘊、新住民的活力，長出了獨特而珍貴的樣貌。

被工具化的文化，是中華文化被黨國體制收編之後的變形。這是需要被批判的對象，但它不等於中華文化本身。

三者的關係是：根、樹、與纏繞在樹上的藤蔓。藤蔓需要被清除，但清除藤蔓不需要砍掉樹，更不需要挖掉根。

對岸談的是「復興中華文化」——復興這個詞，意味著它曾經消失過。台灣不一樣。台灣的中華文化從來沒有死去，它在廟會裡、在鄰里之間、在日常的人情溫厚裡，一直都活著。

台灣做的不是復興，而是救活——在自由的土壤裡，讓這個文明從政治枷鎖中解放出來，回到它本來的樣子。在威權體制下，文化是標本；在台灣的民主日常裡，它是流動的血液。

如果台灣放棄中華文化的詮釋權，全球十幾億說中文、認同漢文化的人，他們的文化座標就只剩下一個版本——一個服務特定政治目的、消滅異見、壟斷詮釋的版本。

如果我們不定義自己的根，別人就會用他們的版本來定義我們。

台灣守住詮釋權，不只是為了台灣自己，而是為所有在威權體制下無法自由表達文化認同的人，在世界上保留一個不同的聲音。守住詮釋權，就是守住心靈的定力。

守住台灣文化，必須先守住對中華文化的詮釋權。願火種長存，願海洋自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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