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生自傷通報,九年暴增17.5倍。教師自傷,三年翻倍。
文/守燈者
三個數字,先放在這裡:學生自傷通報,九年暴增17.5倍。教師自傷,三年翻倍。這兩條線同時上升,發生在同一場標榜「人權」與「進步」的教育改革之下。這不是個別悲劇,而是同一條傳遞鏈的兩端同時發出的訊號。
一、壓力沒有消失,只是移動了
學校談正向管教,孩子放學後進的是毫無監管的安親班深夜。教育部同時要求快樂學習、學力達標、管教空間收束——三個互相矛盾的目標,讓老師站在一個不可能的三角形裡。
無法介入的老師、帶著更多焦慮回到學校的孩子、加倍送安親班的家長——這個螺旋沒有自然的斷點,方向只有一個:往下。
二、我們移植了進步主義,卻遺漏了什麼
台灣的教育改革移植了西方進步主義的外殼,卻遺漏了它的土壤。
進步主義教育強調自主、批判思考、權利意識——這些本身是好的。但它預設了一個前提:孩子已經有內在定力,能夠在自由中承擔責任。問題是,這個內在定力從哪裡來?
在西方,它來自幾百年的基督教倫理傳統——每個人在上帝面前有責任,罪與罰的邏輯深植文化。台灣移植了進步主義的方法論,卻沒有移植這個倫理底層。儒家本來可以扮演這個角色——修養、責任、對他人的影響——但儒家在「反威權」的浪潮中被連根拔起,留下的是一個沒有根系的教育體系。
結果是:孩子有自主性,卻沒有承擔後果的能力。有權利意識,卻沒有責任感的對應訓練。老師從人師退化成經師——只能教知識,不能教做人。
三、根被拔走的,不只是管教工具
孩子在壓力下撐得過去,靠的是一個內在架構——知道世界有秩序,有人在乎你,規矩是因為你被當人對待。
這套東西,儒家稱它為修養,過去由老師在真實的關係裡傳遞。不是靠背誦《弟子規》,而是老師在關鍵時刻停下來說:「你這樣做,對別人有影響。」那個停下來的時刻,就是傳遞發生的地方。
現在,老師連介入的空間都沒有了,傳遞就斷了。空出來的位置,由安親班的深夜、短影音的光填進去。孩子得到了刺激,卻得不到接住——那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。
四、清算的對象,從一開始就搞錯了
台灣教育改革的部分驅動力來自對威權時代的反省——這個反省有它的正當性。但清算的刀砍向了老師:那個站在教室裡執行政策、本身也是威權受害者的人。
傷害兒童最多的地方是家庭,但監管最嚴格的地方是學校。一個專業合格教師的養成需要多年訓練,但校事會議讓任何申訴都能動搖教師的去留。有罪推定的邏輯讓老師在調查完成之前就先受懲,讓有心的老師選擇縮手,讓有效的老師變成高風險的老師。
打著保護兒童的名義,封鎖老師保護兒童的能力——最終受害的,是那個需要有人願意冒險才能被接住的孩子。
五、仇師風氣,長在愛裡
低薪家庭沒時間陪孩子,有錢家庭有不能輸的焦慮。月薪中位數三萬七,房價所得比近11倍——這個結構榨乾了家長的精神餘裕,也榨乾了家長給孩子真正陪伴的能力。
沒辦法給孩子足夠的陪伴,這份愛就變形成另一件事:絕對不允許孩子在外面受一點委屈。申訴老師,有時不只是保護孩子,也是向自己證明「我是盡責的父母」。
這不是在替申訴辯護,而是在說:仇師風氣的根,有一部分長在愛裡,長在一個讓父母無法好好愛孩子的社會結構裡。真正的敵人不叫某個老師的名字,而叫做「土地財政結構」、「過勞維穩機制」——這個邏輯對所有執政黨都成立。
六、修復從哪裡開始
師生關係的破裂,不是從教室開始的。它是整個社會餘裕的晴雨表。要修復教室,需要同時動幾個地方:
把有罪推定改回無罪推定。 調查完成之前,懲處不先行。這不是保護壞老師,而是讓好老師不被程序恐嚇走。
引入修復式正義。 不問誰犯了錯,而是問誰受到了傷害,以及這段關係要怎麼往前走。讓對話在校事會議之前就有機會發生。
解決居住正義。 家長有了餘裕,才有可能帶著真正開放的心走進師生對話。高房價是教育問題的上游。
讓人師有空間站立。 一個在校事會議陰影下工作的老師,無論多有心,能傳遞給孩子的都是有限的。修復的起點,是讓願意冒險的老師,不用承擔不成比例的風險。
七、守燈者的邀請
你願不願意讓孩子有一個地方,可以真正被接住?
這件事跟你有關——不只是因為你是家長,或你曾經是學生。台灣社會的包容韌性,靠的是每一個願意在自己的位置上把那段關係認真對待的人,一代一代傳下去的。
守燈從來不是因為容易,而是因為孩子等不起體制改變。
願火種長存,願海洋自由。🕯️
── 延伸閱讀 ──
本文為教育系列懶人包,完整論述請見各篇:
【思想根源】進步主義篇——我們移植了進步主義,卻遺漏了什麼
【教育現場】教育專文上——壓力去了哪裡/教育專文下——當根系被拔走之後
【個案敘事】人師與校事會議
【政治結構】仇師篇——誰需要你憤怒?
【修復方向】師生關係篇——修復,從承認開始
收錄於 taiwanlightkeeper.com
願火種長存,願海洋自由。🕯️

發表留言